墨城雜憶:三部.三章、我代表香港——與大陸同學同說「中國」

文:麥敬灝(三稿),記二零一一年(未刊稿)

環境政策學之講師,人稱彼得(Peter)。顧名思義,此課所授之事,多談及國際環境保護政策及各方勢力。

彼得與同學常在課堂上論政論時事,談及史學、社會學、政策學、生態學、法律學、社會心理學或行為學之類。我只敢聽,弗敢言。班中有四位同學來自大陸,彼此亦認識,某節課後,彼得邀請四位大陸同學與我於上課時開小講壇,談談大陸經濟與環境保護政策。

寫至此章,方發覺從無細寫來自大陸的同學,因不太懂得介紹,而且彼此生活所見所思所想,亦相差甚遠,同學有云來自四川,但非四川出生,有云來自上海,又非上海出生,有云來自北京,但其言語卻無京腔。不過,大陸之教育制度,似乎於各地皆甚相似,或許幾乎相同。約妥時間,共聚商量。余以為商量只為分配講者先後次序,分配時間而已,因已預料此只為上課時共談共論,非嚴肅演講,而就算做簡報或演講功課,我亦從不以長文作講稿。不料同學心中之「商量」,居然幾近「綵排」,諸位同學已寫好「劇本」,故各人即「排練」講話。我在香港土生土長,此三十年香港變化,有耳所聞有目所見,故在小講壇上,只要講真話說真感受,代表香港人,足矣。

至講壇當日,上課前方再想想講壇時說甚麼,後在講壇發言,其大意如此——

香港九七年主權移交中共,官方傳媒多數將之說作「失散多年孩兒,終回母國(Motherland)懷抱」。但或許此僅為商家財閥所言,而此等人亦如此想如此做。母國非全中國大陸,或僅限於珠江河口一帶而已。而今大陸之謀財策略,始自鄧小平九十年代經濟改革,深圳改作經濟特區,後珠江口漸作工業區。後來,長江口、黃河口亦各有外資公司建工廠,且各自聯盟,後來三區之間互有競爭,因有競爭,各招鄰近省縣入盟。若舊區地價及工資成本因已建城市設施而提高,或若環保法例及勞工法例又因居民財富學識漸多,而無法隱瞞違法之舉,商家即有新而廉價之土地另建新廠。工業財閥以此謀財,可否持續六十年之久?難矣,新地與新工人漸用盡時,此法即不可續。珠江口聯盟之新工業區,往往有香港工業商人參與建設投資,而工業舊區則漸化作商業區。

而其餘四位同學各有講話,有同學詳談從小至今,其家鄉所見之大改變。惜某些言談與官腔之言相差不遠。例如引用中共總書記之語,謂大陸若自理妥善,即有益全地球云云。

至問答環節,澳洲本地生即問我們「一孩政策」為何。同學多說大陸官方所言,謂此舉有助保護環境,但澳洲人對此生育管制法甚為不屑,且鄙且懼。余則曰:「若欲避開此生育管制之法,來香港即可。香港與大陸有《基本法》,故兩地制度不同而互不干涉,香港無此生育法。」全場同學皆笑,因此番話意味深長,或許澳洲本地人心知肚明,故笑,此年各地皆有新聞,指有大陸孕婦特意往各國生子,以謀求他國之國籍或居留權。莫言小說《蛙》內描述之農婦,或許正道出此法令人厭惡之處,因農村生活之生趣,或許幾乎只有懷孕生子,故小說中之姑姑,為管制生育部門工作,結果神憎鬼厭。強逼婦女做結紮手術者,在眾人眼裏,以閹豬公者無別。

下課後,眾人與彼得一同往學校方小酒吧談天。我亦只好同往。彼得對近代大陸或許甚為了解,亦懂得以官話說「乾杯」。聽過四位同學剛才言論後,更感彼此話不投機,故無飲酒。後來讀昆德拉《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輕》,方知以中央電視台節目旁白之官腔為美,稱「kitsch」,即以媚俗為美。香港人寫正體字,講粵語,書籍內文亦以傳統直排出版,此等事原來依然令某些大陸人甚為驚訝。後來某同學似乎已不欲再與我談天,因曾問我為何香港人不寫簡體字,我所說之理由,此同學皆想不出反駁之處。又或許只因我從不接聽電話。而我與澳洲本地人幾乎只以電子郵件聯絡。

廣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