墨城雜憶:二部.六章、寒假雜記

文:麥敬灝(三稿,二稿曾刊於毫末誌),記二零一一年

以前在香港常在家煮飯,但家中所煮飯菜份量,常有四五人,而今每日煮飯,只煮一人份量,故初獨居時,往超級市場買菜買肉,尚未將購買份量計算準確。最初買馬鈴薯太多,卻吃得慢,所存之馬鈴薯後來發芽不可吃。而各食品名稱,也要慢慢記住,超級市場之名稱乃真名,讀小學時教科書所寫之各種名稱並不準確,例如港人所稱之西生菜,在澳洲稱冰山萵苣(iceberg lettuce),另一種常見生菜,則稱蘿蔓萵苣(cos lettuce),此乃凱撒沙律(Caesar salad)之主菜。據說中東人常食蘿蔓蒿苣,但此非廣東人常吃之菜,若以蒜鹽油炒之,其味道有微苦。

維多利亞省眾華裔居民之中,以廣東四邑人最先來,故此,廣東人常食之物,在澳洲兩大超級市場皆有售,菜心、白菜、黃芽白為最常見者,此三者之英文名詞,皆以粵音翻譯,菜心曰「choy sum」,白菜曰「bak choy」,黃芽白(黃白)則稱「wombak」。

西蘭花,若重五百克,則售約一至二元。番茄三個,約賣二元二毫半。雞翼一盒六至八隻,賣三元,此乃眾雞肉中最便宜者,雞胸肉最貴。因外地輸入之食物要交稅,故芒果甚貴,賣六元七毫半,即五十多元港幣!

往博士山菜市場買菜,卻感尷尬,因不知該說何種語言,往外地讀書,反而不想說自己的語言,不料,博士山菜市場通廣東話,而且其買賣風氣習慣亦與香港街市無異。在某肉檔,我以廣東話說:「買一文雞翼。」小販一臉不屑之貌,反問道:「一文呀?」一元雞翼,對我來說,還是太多,結果非要日日食雞翼不可,不然雞翼變壞。

端午過後,再無寫信回家,只寄照片,於照片背後留一兩句話。我不過是寫作狂,寫字或許只如腦袋嘔吐。澳洲海關規定外地輸入食物必須冷藏,故某日於亞洲商店見端午節之稯,皆包於真空膠袋內,置於冷藏櫃出售。但不喜食稯,故無買。

 

 

寒假學期,尚有半月方開始,並無要事可做,又不想花錢,故常在居室內看書。此兩周內,日日生活如是,偶爾乘車到處逛逛,但並無吃喝玩樂,住處附近東南西北各購物中心皆逛過。某日,有職員來過居室,修理天花板之煙霧感應器。冬日嚴寒,夜晚冰雨滂沱,寒風凜冽。

寫信給筆友湯小姐(化名),就如中學生寫閱讀報告功課,說讀過甚麼書。曾開玩笑叫對方來探望我,她卻來信叫我去探望她一家,但我決不往她家,因情敵與其幫兇皆在其內,且其男朋友已改稱為未婚夫,數月後,未婚夫將成為其丈夫。

眾鳥高飛盡,孤雲獨去閒。信,我大可不寫,因漸覺得對方已難以明白自己所思所感。曾經說,不如終止來鴻去雁,我不過是微塵,以往那一年多來彼此居然無緣見面相識,連平常朋友也做不到,不如將彼此忘記,將信全燒成灰。不過,在對方心裏,或許認為在此世間,寫作狂能遇多少回?故鴻雁尚未能斷,但此年來,收信時內心滋味早已變。

忽爾想起袁子才《子不語》某則笑話,題為沙彌思老虎:

五臺山某禪師收一沙彌,年甫三歲。五臺山最高,師徒在山頂修行,從不一下山。

後十餘年,禪師同弟子下山。沙彌見牛、馬、雞、犬,皆不識也。師因指而告之曰:「此牛也,可以耕田。此馬也,可以騎。此雞犬也,可以報曉,可以守門。」沙彌唯唯。少頃,一少年女子走過,沙彌驚問:「此又是何物?」師慮其動心,正色告知曰:「此名老虎,人近之者,必遭咬死,尸骨無存。」沙彌唯唯。

晚間上山,師問:「汝今日在山下所見之物,可有心上思想他的否?」曰:「一切物我都不想,只想那吃人的老虎,心上總覺捨他不得。」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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