墨城雜憶:十八章、牙婆媒婆與怪事

文:麥敬灝(三稿,二稿曾刊於毫末誌),記二零一一年

寄住處大屋內,又有新房客。此房客從哥倫比亞來,修讀護士科。

以前,三姑為尼姑、道姑、卦姑是也。六婆者則為牙婆、媒婆、師婆、虔婆、藥婆、穩婆。三姑為人與鬼神相互通訊,而六婆則為人建立新人脈。例如牙婆即今人謂之「中介人」,為買賣者建立生意關係,藥婆賣藥,媒婆即現代婚姻介紹所,穩婆接生,師婆畫符占卜,虔婆則經營妓院。「三姑六婆」一詞,現已為貶詞,因此等人只有其嘴最厲害,而牙婆與媒婆則為三姑六婆之表表者,因其所說之事盡是未來事,無人能料。

而今,此屋內就有澳洲人牙婆及哥倫比亞人媒婆。晚飯,欲靜食,不行。

五月,首學期將完,日日忙寫交論文功課,無心聽牙婆媒婆談論風花雪月,亦無心思與其談論該如何結識女同學,實在無錢無心思。

有人說,拉登死後,澳元價格或將下降,若如此,我就不用過得如此清貧。可惜,看不透金融數字更變,若如盲人站岸邊看海水暗流,故不知拉登之死能否令澳元降價。既如此,就不再為錢財費神,孤獨生活,就是節儉之道。

此學期功課交妥後,即搬離此屋。

在牙婆媒婆眼中,我或許是交際弱者,常左一句教訓右一句玩笑,叫我出去玩,我卻笑不出來。喜悅之另一層次,乃睿智話語傳來沁涼清風,使笑意從心靈深處傳至全身。若修禪打坐到某境界,或有另一種喜悅。成語有謂對牛彈琴,或許牛尚聽得懂琴音,但面前此二人,肯定連聾牛也不如。

屋主在電視見人耍太極,以為此乃東方人之滑稽舞步,至於中藥為何物?不過是人食野草,自己騙自己。屋主常抱怨筋骨痛,埋怨醫生所開之藥,只能麻痺神經,不能根治痛症。本想向她說說何謂針灸,但還是不說為妙,既然屋主視中藥為野草,針炙本或有效,到其身上即變無效矣。

牙婆與媒婆的另一句蠢話,是向我說:「你要有女朋友。」早在求不得與愛別離之境地中看十年孤獨風景,雖未能看破看透紅塵虛妄,微微覺悟總有些。女朋友並非如在網絡商店購物,點兩三個按鈕就有人送貨來。緣份與命運,人無從操控,何苦執迷於有與無?但聽得如此嘲笑話,內心還是有些難過。昨日心不可得,現在心不可得,未來心不可得,怎樣用英語說呢?是我過份高傲,還是她們低俗?

某夜夢裏,在山徑上步行,忽見僧人,着白長衫,迎面行來,與僧擦肩而過後,此僧即停下腳步,回頭望我,道:「你整張臉一片黑,小心不得好死。」其話聲如洪鐘,字字鏗鏘。我感無奈,強笑道謝。

或許,夢中僧乃魔。此魔就如房間那兩個牙婆媒婆,偏愛在人背後說壞話。見人獨思,就偏來搞破壞,以得其幼稚快感,以為只有十歲男孩方從中得樂,而今卻見中年人也有此種邪惡童真。

屋主雖再無心思煮飯,卻又怕人在其廚房生火煮食,每次煮食過後,屋主總會問用過何種鍋碟,煮過甚麼,又不厭其煩說,曾有租客以火爐煮食時,只顧著在房內用電腦,屋主回家時,只見屋內烏煙瀰漫,火爐烹煮焦炭,而此房客卻在「玩電腦」,故此總勸我以微波爐煮食。好吧,就用微波爐吧,反正快將搬家。

某天坐一一二號電車往市中心,逛逛書店。假期日,電車幾乎無人坐。但上車後不久,就聽到車廂後方傳來罵聲。須臾,有年輕男子慌忙上前,向司機求助,之後就躲在車門邊。原來有瘋漢一上車就不斷指罵此男子,我聽不懂瘋漢在罵甚麼。電車司機停車,打開駕駛室鋼門,門打開後,剛好擋住整條車廂通道,由地板擋至天花頂。原來此藍色鋼門是盾牌。司機喝令瘋漢坐下來。後來有人上車與瘋漢不停說話,此人或許是警察吧,下車時,二人還說不停,可見墨爾本人口才甚好。而司機亦一直提起對講機與遠方同事談話,神色凝重。

又往聖基達海灘散步。沿海灘一直往南步行去。沙灘從墨爾本港(Port Melbourne)延綿十公里至此,菲臘港灣沿岸海灘長長無盡頭。細看地圖,方知聖基達沙灘其實甚短小,市郊區與鄉郊沙灘,更長更闊。

海灘旁邊市集處無車,因警察封路。馬路上有黃沙,電車公司派工程車來清潔路軌。路旁另有車伸出黑膩粗膠管,似乎正在候命,車上貼著三個英文大字,其意為「漏油處理組(Spill Response Unit)」,原來有汽車在此漏油,故警察來封路清理油污。

散步後,乘九十六號電車回市區。電車走至費芝佐街,轉入舊火車站,沿電車通道飛馳,此段路軌本為火車軌,而今改建成電車軌。

電車駛至皇冠賭場時,司機說,有貨車遇上意外,阻塞史賓莎街(Spencer Street)路口,故電車在此掉頭,請乘客落車。史賓莎街路口上有火車橋,橋上有火車緩行,橋下則有貨車動彈不得,因橋太矮車太高,貨車撞進橋底後,就卡在其中。記者在拍照,路人紛紛停步看此貨車,我亦如路人般,為此貨車拍照一張。回家看網絡報紙新聞,方知此貨車司機為農夫,從鄉郊駕車來市區醫院看醫生,看完醫生後,按衛星地圖指引,駛經此路口,因不知橋比貨車矮,因而撞橋。警察費了大半日,方能將貨車拉出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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