墨城雜憶:十五章、投幣洗衣店

文:麥敬灝(三稿,二稿曾刊於毫末誌),記二零一一年

墨爾本眾市郊區內,共有幾條高街(High Street),又有高街路(High Street Road),即連接高街之路是也。此章說的高街,穿越諾夫高(Northcote),其上有八十六號電車駛經。

諾夫高這段高街,我最熟悉,自從與屋主去過諾夫高的超級市場後,便常來此處買日用品。住處洗衣機壞,便往諾夫高去查探有何處洗衣,便見投幣洗衣店。

洗衣店於紅磚矮房內經營,此等小屋常見於墨爾本市集,老建築正好說明此城市自建都以來,一直太平。百業從無因災難而廢,故不必復興。洗衣機約有十部,列於左邊牆,而右邊牆則列有乾衣機五部。牆上燈箱以字母貼紙拼成十數行字,說明洗衣程序。店內無人,數台洗衣機各自在轉。看過價錢之後,便回家取污衣來洗。首次洗衣,並不順利,洗衣店只收一元硬幣,但三個一元硬幣並不易找,因商店皆可以信用卡或銀行卡付款。初往廉價超級市場柯迪(Aldi)藉購物得零錢,問收銀員可否找一元硬幣給我,收銀員打開收銀機抽屜一看,說機內無一元硬幣,後來終在某香煙店換得五個一元硬幣。

我按照燈箱指示洗衣。洗衣機收錢機器,並非以電子零件驅動,而是純機械開關,置三硬幣於三槽中,後將之往前推,洗衣機開關即啟動。今坊間電子機器甚多,令人厭膩,此等舊技術,反使人感新鮮。

坐在店內茶几旁,靜待衣褲洗完,讀約翰歐文新書。偶爾有人來收拾衣服,或將濕衣服塞進乾衣機內,店內無管理員或看更。或許,公民社會假設人人皆要自重。洗衣店茶几上放滿文藝活動宣傳單張,而几角卻有一堆花生殼,可見在公民社會依然有人不願意做公民。洗完衣便將濕衣攜回住處後園晾曬。從今以後,特意儲蓄一元二元硬幣備用。

而凱迪與屋主,則以手洗衣。凱迪說,某日以洗衣機洗衣後,其襯衣洗得不似衣形,而其中有凱迪最心愛之衣服,自此以後凱迪就不再信任洗衣機器。

我忽爾發覺,自己身穿之衣服早已成為洗衣機奴僕,故而在洗衣機內不掉色,不變形。衣衫棉線和人造纖維皆如兵士,洗衣機則為將軍。怪不得我件件衣服樣貌皆相似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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