墨城雜憶:七章、開學水土不服

文:麥敬灝(三稿,二稿曾刊於毫末誌),記二零一一年

墨爾本大學上課模式,和香港大學差不多,大概彼此也是將英美大學制度搬過來。碩士課程功課考試很少,功課卻不輕,多為數千字小論文,但是每個學期有四科,每科要完成約五千字小論文,所以四個小論文加起來,每個學期要做的功課量很多。有些老師將論文功課分成兩份,有些老師則請我們一口氣寫五千字。有道說:「言語是思想載體」,大學是智慧思想之樂園,所以這裏常用文字切磋比高低。這個學期我只修讀三科,所以,這個學期我只要寫一萬五千字功課就行,課業尚算不太忙碌。

居於寄宿家庭裏,決不能體驗遊學生活,不用買菜,不用煮飯,不用交水費電費賬單,不用買生活的柴米油鹽醬醋茶。但是我也不用別人照顧生活瑣事,天地與父母已經在好好照顧我,天上太陽給我溫暖,地上水土長出菜糧,父母給予金錢支持。課業則自己靠自己,做人也是自己靠自己。

 

我生肖屬牛,出生年的地支屬丑,今年是兔年(卯年),看本年之地支,丑年出生的人與今年卯年無刑沖破害,故此不用拜太歲。犯太歲之論,源於地支之六合及沖害之說。此學說源自《滴天髓》,八字五行、天干地支這些基本風水算命知識,皆源於此,而這些五行和天干地支之符號,則是從古代占星學理論中,簡化而來。

五行即金木水火土。天干有十干,即甲乙丙丁戊己庚辛壬癸。地支有十二支,即子丑寅卯辰巳午未申酉戌亥。十二生肖和十二地支相應,故鼠即子,牛即丑,虎即寅,兔即卯,龍即辰,蛇即巳,馬即午,羊即未,猴即申,雞即酉,狗即戌,豬即亥。今年辛卯年,即卯年兔年。明年壬辰年,即辰年龍年。十二地支中,有刑沖破害之律,而犯太歲、刑太歲、沖太歲、破太歲、害太歲五者,就與地支之刑沖破害同。五者有微妙不同,但坊間的人早已將五者混為一談,一律叫「犯太歲」。在地支刑沖破害之律中,沖有六種:子午相沖,丑未相沖,寅申相沖,卯酉相沖,辰戌相沖,巳亥相沖。今年是卯年,卯酉相沖,卯即兔,酉即雞,故此,生肖屬雞的人,其出生年份之地支與今年地支相沖,故屬雞之人今年沖太歲。刑有四種;第一為無思之刑,即寅刑巳、巳刑申、申刑寅,第二為持勢之刑,即未刑丑、丑刑戌、戌刑未,第三為無禮之刑,即子刑卯、卯刑子,第四為自刑之刑,即辰刑辰、午刑午、酉刑酉、亥刑亥。今年是卯年,卯刑子,故子年出生的人,即屬鼠的人,今年刑太歲。坊間算命師說破害對運程影響小,故不詳說。犯太歲最簡單,出生年之地支,和本年地支同,就是犯太歲,今年是卯年(兔),卯年出生的人就犯太歲。犯太歲、刑太歲、沖太歲之人,即今年生肖屬兔屬雞屬鼠的人,今年心情容易起伏不定,喜怒無常。說來也巧,我的家人全部也犯刑犯沖,而我在今年就離家一整年,大概我出外遊學,會影響他們心情,所以他們與四隻貓結緣。妹妹在某處看到一個紙箱,四隻貓嬰躺在裏面,奄奄一息,紙箱在此擱了大半天,無人理會,也無貓理會,妹妹便帶貓嬰回家去,一家人盡其所能養育貓嬰,而我在一年後放假回香港過新年時,倖存的兩隻貓已經長大了。

說過地支,再說一點星宿。計算運程,若粗略以出生年計,人每年會遇上不同吉星凶星,故運氣有異。看吉星凶星比看天干地支複雜,故只好參考坊間眾位算命叔叔之言。屬牛的人今年有一小吉星,其名叫八座星,一般而言,八座星使書生運氣好,使他們能發揮才華。凶星則有豹尾、月煞、天狗、羊刃、寡宿、披頭、吊客,這些星有何凶煞,我無深究。寡宿早已成真,我這年將在墨爾本獨居。天狗、羊刃與財運有關,剛巧今年澳元漲值,我今年只能過儉樸生活,大概手上的金錢只夠照顧自己,不能再花錢在社交聚會上。

豹尾與健康有關,一說屬牛的人今年腸胃弱,容易有腸胃病,而我在三月一個晚上,就肚瀉不止。不過,此禍應該是從口入,不一定和星宿有關。

肚瀉的英語詞,音近「戴亞希雅(diarrhea)」。那天晚上,肚瀉不止無法入睡,每隔一兩小時就要去洗手間,在休息期間查字典,將此英語詞和其國際音標抄下來,這個字實在難讀,便將此字的別稱「對溫斯(the runs)」也記下來,此別稱似乎比戴雅希亞容易得多,屋主問我是否生病,我說戴雅希亞她聽不懂,我說其簡稱對溫斯(the runs),她馬上會意,小心翼翼說出此拗口英語戴亞希雅diarrhea。

一九九七年,尼維斯博士和希頓博士於《北歐腸胃病學研究期刊》發表論文[1]。他們將人糞軟硬程度分成七級,一級糞硬如花生,七級糞稀若水,四級糞為軟硬適中。他們研究時,請六十四位志願者,吞下化學標記劑,以記錄食物從入口至排出需時多久,志願者也須在日誌紀錄糞便之軟硬等級。此研究結論指出,此七分級,能準確對應食物在消化道內的移動速度。近十多年來,很多腸胃病學家也引用此等級作研究。我的等級大概也是七級吧?翌日清早,我不敢吃早餐,一起床,就坐火車到學校診所看醫生。這裏看醫生的規矩,是先預約後看醫生,但我的肚瀉來得急,便不理會這些規矩,一看到診所開門便走進去登記了。醫生大概認識華人名字,不只叫單字,而是完完整整讀出我名中兩字。鍾景輝先生的別名叫「景先生(King sir)」,就是因為西方人只稱呼別人名字中的首個字,而華語一字一音節,故稱呼他作「景」。醫生問我對何藥物過敏,檢查過體溫,問我身體如何,我說我若然吃東西,那食物很快就會湧出來。醫生勸我勿吃生果,勿吃油膩食物,勿吃高纖維食物,馬鈴薯可多吃,接著在電腦打了張藥方,叫我到藥房(藥店)買藥。止瀉藥名叫鹽酸洛呱丁胺(Loperamine HCl),很常見,很普通,但這裏賣十元一盒。職員或許有專業資歷,明明這種藥極普通,她也花了大半天,詳細跟我說明如何服藥。她說一開始先服兩片,接著每次如廁後服一片,每天服藥最多八片勿過量。今天的晚飯,是馬鈴薯粟米胡蘿蔔。我不喜歡房東煮肉排,故這頓飯的味道不錯。

後來漸漸發覺,澳洲水土和香港水土不同,這次肚瀉之主因,許是因為房東請我吃雪糕,但此乃後話。

 

[1] 下文詳情,可參閱以下英語文獻:Lewis SJ & Heaton KW 1997, ‘Stool form scale as a useful guide to intestinal transit time’, Scandinavian Journal of Gastroenterology, Vol. 32, p.920–4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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