墨城雜憶:三章、桑伯里某家主人

文:麥敬灝(三稿,二稿曾刊於毫末誌),記二零一一年

政府在土地上,畫街道界線,再畫一排排長桌形,允許買地者在長桌形土地上建房屋,但是澳洲土著,卻從無允許過澳洲政府這樣做。

我在這片土地上做某家房客,此種居住形式,名曰「寄宿家庭」,但我不喜歡「寄」字,「寄」字使我低人一等,也許因此「寄」字,我後來搬到別處去,獨自住。

男女主人買某片土地,建長桌形房屋。屋前有小庭園,庭園地板鋪上灰磚,小汽車停於此。大門在屋前簷下,前有白色閘門。打開大門內進,便經過兩睡房門,左右各一,其中一間是女主人睡房,常有煙臭。另一邊則為另一位房客所居之處。

小客廳大概已經無人再用,沙發電視機老舊塵封,此款家具,在電影《寶貝智多星》(Home Alone)裏才見得到,難買矣。經過小客廳,便見大廚房和大飯廳。廚桌呈凹字形,北邊有火爐,西邊有洗滌盆,南邊是餐桌,餐桌高如酒吧高檯,在高桌食飯,甚不舒適,每次食飯前,也得費力爬上高椅,高椅令我想起長洲太平清醮時,小孩表演飄色,坐在高處,食飯咀嚼時,雙腳離地,重心不穩,一嚼一驚心。飯桌對面另有兩扇房門,此兩扇門後,各有一室,一室靠廚房,一室靠浴室廁所,我所居之室,靠緊浴室。

飯桌旁另有梳化椅,梳化椅對面則有巨大電視機,電視機置於我房門旁。此處是房屋盡頭,沙發有後門與落地窗,後門外有大庭園,大庭園中央有水池,但不知此為游泳池還是養魚池,只見死水一潭,有藍膠管浮於池中。水池形似豬腰,膠管旁有綠草包圍,偶有狗糞埋於其中。庭園另有小屋,此乃家犬住處。而園邊則有木柵簷篷,女主人在簷篷下種玫瑰。池邊有巨型晾衣架,此架狀如風車,蜘蛛常在此結網,每次收衣,總扯破蜘蛛網,只好低聲道歉。後來得知蜘蛛補網,只消一陣,便不再客氣矣。

 

 

屋主結過婚又離了婚,子女已長大,不再住於此屋。屋內物事,皆如盛放花朵漸漸凋謝,大門偶爾鎖不上,煮食爐點火器已壞,要以打火機或火柴點火煮食。洗滌盤某條水管漏水,豬腰水池水泵已壞,故屋主不能抽乾池水,某日倒入幾十公斤鹽進水裏,從此便再無理會池水是生是死。

屋主每兩周清掃房屋一次,開吸塵機清潔三間睡房,抹廚房地板,在庭園剪草,清掃落葉。常說,都市住宅大廈不堪住,只有平房與花園,才是人住的地方。故不捨得租出整座房屋,只租出三間睡房予學生。我來墨爾本前,澳洲曾有大旱,眾城乾如荒漠。政府頒制水令,禁止居民用水洗車或淋水養草。警察巡邏時,查看每家每戶水錶,看有無人用水過量。故屋主在淋浴間貼有告示,謂淋浴時間勿超過兩分鐘。告示用字淺白,但我當年只為功名學英文,只懂得寫學術英語,通俗用語卻不懂,故我說英文,肯定文縐縐得可笑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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