過濾器與齒輪

文:麥敬灝(載於毫末誌十四期,西元二千又一十四年七月廿三日)

在城市,人若無錢過活,會比活在沙漠更苦。人於是找工作,用生命或勞力,換一些錢過活。
求工作者,要走進過濾機器。過濾機器關卡重重,一室又一室。求工作者要用信件作代表,將自己過去的工作生命,寫成數行文字。信件會送到機器第一室處,這一關卡名叫印象。在印象關卡裏,他們看你的過去,斷定你適合工作與否。通常,適合工作者,多數已經工作過。若你無工作過,他們就看你讀過甚麼學校,再斷定你是否適合留在城市賺錢過活。
過濾機器總認為適宜工作者,過去一定會不斷工作工作工作。現代機器大腦,決不能分析工作或學歷有間斷之人。現代機器大腦,也認為適宜工作者,自讀幼稚園起,就為工作目標選讀科目。機器若要聘請司機,就會掃瞄來信,找「車牌」二字,接著,再在掛著車牌的信件中,找一位「司機大學」或「司機專業學院」畢業生。機器以為,學歷等級高的工作者,薪金就要高,所以,如果他們無錢,就會聘請司機專業學院畢業生,如果他們有錢,但不想花太多錢聘請工作人,就拒絕司機大學畢業生申請工作。
我總使機器壞機,電線短路。我大學理學院畢業,主修生物,但不善數學。畢業後到補習班教人做功課,但機器從不當補習班是「群體工作」,他們愛看齒輪彼此在轉,更愛亂拼齒輪,使從不合作的齒輪也走在一起,過濾機器將此玩意叫作「交流學習」。我到墨爾本讀環境學,因無修讀過工程科,就只能修讀政治與管理相關之科目,回到香港等待工作十個月後,就有人找我撰寫中文稿,從此文稿一份一份寫,一份一份刊登出來。機器看到我,就覺得我無能力改造成齒輪,機器分析過我之後,就在屏幕畫上一個個問號。
城市裏,許多許多齒輪每天在轉,或喜或悲,他們問我為何不做齒輪,又問我,做真人,不可怕嗎?其實我有能力將外表變成齒輪的樣子。但是,過濾機器不但要人外表看來像齒輪,心也要如齒輪。機器看到我時,總有某些感應器自動嗶嗶嗶嗶響,我與過濾機器,一定八字相沖。但不知為何,有人還是叫我做齒輪,不想我做真人。我若然謙卑說,我不及他們,他們的無知話語,使我受傷。我若然自大說,他們不及我,他們會憤怒。所以,早就不想見他們,不想與他們再說半句話。這些牛型齒輪,我來到世上之後,認識他們二十多年,但他們居然從無改變。對牛彈琴,很累。
(後記:若能用此文作履歷表,多好!)

廣告